主题：“无退休社会”——中日老龄化及养老问题对比

“无退休社会”——中日老龄化及养老问题对比 老龄化问题：中国 vs. 日本 按照联合国定义，当一个国家或地区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比例超过7%时，意味着整个国家或地区进入了“老龄化社会”，比例达到14%进入“深度老龄化社会”，20%进入“超高龄社会”。 表：中日老龄化程度对比 项??目 中??国 日??本 当前65岁以上人口比重 15.6%（深度老龄化社会） 29.3%（超高龄社会） 当前老年抚养比 22.50% 49% 当前法定退休年龄 男逐步到63岁，女逐步到55/58岁。 保障就业年龄上限为70岁。65岁（弹性）可领取。 进入“超高龄社会”（>20%）的年份 2032年（E） 2005年 2060年65岁以上人口比重 37.4%（E） 38.4%（E） 当前人均寿命 78.6岁 84.86岁 注：老年抚养比指65岁以上人口与15—64岁劳动人口的比值。 （一）中国。 中国已进入“深度老龄化社会”。中国人口在2023年达峰。2024年，我国人口自然增长率为-0.99%，死亡人口比新生人口多139万人。65岁以上人口比重为15.6%，已进入“深度老龄化社会”，预计2032年左右进入占比20%的“超高龄社会”，到2060年该比重进一步上升至37.4%，2084年达到48%。截至2023年末，我国老年人口抚养比为22.5%，约4.4个劳动人口抚养1位老人。根据《中国人口预测报告2023》“中预测”，到2050年，老年抚养比将达到52.44%，即2个劳动人口抚养1位老人。 中国退休年龄的变迁。1951年《劳动保险条例》规定男性工人与职员退休年龄为60岁，女性工人与职员为50岁。1978年，国务院颁布《工人退休、退职的暂行办法》，进一步确定男性60岁、女性50岁（女干部55岁）的退休制度。2024年9月，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批准《国务院关于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办法》，从2025年1月1日起，用15年时间，逐步将男职工法定退休年龄延长至63岁（每4个月延迟1个月），女职工延至55岁或58岁（每2个月延迟1个月）。根据《2023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，我国人均预期寿命达78.6岁。 （二）日本。 图：日本老龄化 （图片来源：《无退休社会》，日本《朝日新闻》采访组） 总人口减少。日本的人口高峰出现在2008年，此后连续16年下降。根据日本总务省统计，2020年，日本总人口为1.26亿人，2024年，降为1.24亿人。2025年8月6日最新数据显示，不计在日本居住的外国人，日本人口总数约1.2065亿。日经中文网报道，预计再过30年，日本总人口将跌破1亿，本世纪内将跌破6000万人。 老年人口增加。2020年，日本65岁以上人口为3602万人，占总人口比重为28.6%。2022年，65岁以上人口3624万人，占总人口比重上升为29.3%。 日本已步入“超高龄社会”。按照联合国定义，当一个国家或地区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比例超过20%，即进入“超高龄社会”，日本这一比重已经接近30%。这一趋势还在继续——预计2040年该比重将超过1/3，2060年接近2/5。 社会抚养老年人压力不断加大。老年抚养比指的是老年人口占劳动人口的比重，比重越大，说明抚养老年人的负担越重。2024年，日本的老年抚养比为49%，也就是1个劳动力需要抚养0.49位老人，或者说，每2个劳动力就需要抚养1位老人。据预测，到2040年，老年人口和劳动人口将接近1:1的比例，即一个劳动力就要负担一个老人，这种状况还会进一步恶化。 老年人口内部年龄结构“头重脚轻”。健康寿命指的是日常生活不受健康问题限制、可以健康生活的寿命。日本目前的健康寿命，男性为72岁，女性为75岁。根据日本目前的人口数据，从健康寿命到实际寿命，中间大概间隔10年时间，这10年是更加依赖社会公助和共济的10年。到2060年，日本65—74岁与75岁以上的人口比例将达到1:2，也就是说，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口（75岁以上）将比较为健康的老年人（65—75岁）多整整1倍。 养老金制度：中国 vs. 日本 中日公共/基本养老金都是现收现付制。现收现付制下，现在缴存的养老金用于供养现时的老年人口。该制度极易受到社会年龄结构的影响，在正金字塔形的人口结构中，劳动力人口多，老龄人口少，社会抚养老年人压力小。但随着少子化发展，人口结构逐渐呈现“倒金字塔”形，现收现付制度是否还能支撑愈发庞大的社保开支？ （一）中国。 1.养老金制度 中国的养老金共有三个支柱，第一支柱是基本养老保险，包含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两种。第二支柱是补充养老保险，包含企业年金（自愿）和职业年金（强制）两种。第三支柱是个人养老金，2022年启动试点，个人自愿开通个人养老金账户，存入资金可享受税收优惠。 这里主要说第一支柱，这是三大支柱中的主体。 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就是常说的五险一金中的养老保险，覆盖企业职工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（强制参保）以及灵活就业人员（自愿参保）。按月缴费，目前的缴费比例是单位缴纳16%（计入基础养老金），个人缴纳8%（计入个人养老金账户），灵活就业人员缴费比例统一为20%。缴费基数为参保人员上年度月均工资，但有上下限限制，上限通常是本地上年度社会月均工资的60%，上限是本地上年度社会月均工资的300%。以北京为例，2024年缴费基数下限为6821元，上限为35283元，若按下限计算，每月单位需缴费1091.36元，个人缴545.68元。累计需缴满15年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可领取。 2025年7月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、财政部发布通知，明确为2024年底前已退休人员提高基本养老金，总体调整水平为2024年退休人员月均基本养老金的2%。该政策提高的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。 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覆盖未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人群，主要为农村居民、城镇未就业居民等。个人自愿按年缴费（分多档，如200元-5000元/年，计入个人养老金账户），政府给予补贴（计入基础养老金）。累计需缴满15年，可一次性补缴，年满60周岁可领取。2025年，基础养老金待遇提高至每月143元。 2.存在的问题 中国的养老金的城乡二元制——农村居民较城镇居民差距过大。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一份报告显示，2023年，企业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3162元，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214元，前者是后者近15倍。而现实中，极端情况也许并不在少数，有人养老金替代率高达90%以上，有人甚至没有养老金。 养老金池子告罄？根据《中国养老精算报告2025—2060》，我国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结余将于2044年降为0，这并不是说2044年退休职工就领不到养老金，而是在这一年，缴纳的钱等于支出的钱，没有结余。此后，交的人越来越少，领的人越来越多，养老金的盘子越来越小，如果维持养老金领取标准不变，势必面临收不抵支。最终应是领到的退休金日渐减少。2044年，我国65岁以上老龄人口占比将超过30%，老年抚养比接近50%。 养老金被挪用或骗取。雪上加霜的是养老金的管理问题。审计署发布的《2024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工作报告》显示，在重点审计的25省企业职工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4.14万亿元中，发现各类问题金额 601.61 亿元，占比1.45%。其中?414.08 亿元被挤占挪用或骗取套取，涉及13省，主要用于“三保”支出（保民生、保工资、保运转）、偿还政府债务等。25省的 2.83 万名职工通过提供虚假病历或篡改档案提前退休等方式，违规领取养老待遇 5.19 亿元。 （二）日本。 日本年金制度分为两大部分，一是公共年金，包括国民年金和厚生年金两种，二是私的年金，包括企业年金和个人年金两种。 这里主要介绍公共年金部分。 国民年金也叫基础年金，凡是在日本居住的20岁到60岁人士，都须强制加入基础年金，按固定金额缴费。2025年，基础年金缴费标准是17510日元（约合人民币850元）。参保人只要符合最低缴费年限（目前为10年），就可以从65岁起领取基础年金。经测算，若缴费满10年，每月可领1.6万日元的基础年金（约合人民币775元），缴费满40年，每月可领6.5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3149元）。 基础年金的参保人可分为3类：第1类为农业从业者、学生、个体经营者、自由职业者、无业人员等。第2类为企业正式员工、公务员、私立学校教职工等。第3类为第2类参保人抚养的配偶，要求年收入较低且无正式工作。 厚生年金是上述第2类参保人须额外参与的年金。厚生年金的缴费标准依个人工资水平确定，缴纳比率为工资的18.3%，其中个人负担9.15%，单位负担9.15%。厚生年金的领取主要与缴纳年限有关，年限越长，领到的年金就越多。缴纳的数额也有一定影响。比如年收入500万日元的人，缴满40年，可每月领取厚生年金11.6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5631元），年收入1000万日元的人，缴满40年，每月可领14.2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6894元），年金收入没有工资收入差距那么大，因此可起到一定的收入调节作用。 日本年金制度中还有“障害年金”和“遗族年金”两种特别年金。“障害年金”就是“残疾人年金”之意，20—60岁之间，个人可能因为一些意外（如生病或事故）致残，此时，根据残疾程度的高低，可立即领取相应障害年金。“遗族年金”主要是针对一个家庭中主要的赚钱人突然去世的情况而设立的年金，比如丈夫突然因故去世，妻子和孩子就可以拿到遗族年金，这样能有效防止家庭立即陷入经济困境。 日本“无退休社会” 在日本，“孤独死”“无缘社会”“无退休社会”等已成为其切实面临的社会问题。 日本退休年龄屡创新高。从二战结束到上世纪80年代，日本的退休年龄普遍为55岁。1994年，法定退休年龄上调到60岁。2013年，进一步上调至65岁。2021年起，日本政府将保障就业的年龄上限提高到70岁。政策调整间隔不断缩短，从49年，到19年，再到8年，未来退休年龄很可能进一步上调。日本目前男性平均寿命为81.09岁，女性平均寿命为87.13岁，社会平均寿命为84.86岁。日本正在步入“无退休社会”。 日本的“无退休社会”问题，主因有两个，一是老龄化，二是雇佣制度。 （一）老龄化是“无退休社会”的主因。 老龄人口增加带来社会保障支出压力。根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统计，2020年的社会保障支出（包含养老金、医疗费、福利费等费用）为83.15万亿日元，2022年增长至84.22万亿日元。在过去的20年中，日本社保支出增加了约31万亿日元，年均增长率2.11%。 个人养老金缺口2000万日元（约合100万人民币）。2019年，日本金融厅发布报告指出，以养老金为唯一收入来源的65岁以上家庭，在20—30年的退休生活中，需要额外准备约2000万日元的生活资金。这意味着，如果没有在退休时积累下至少2000万日元的储蓄，仅靠养老金是无法过活的。除非继续工作。 劳动人口短缺促使雇主雇佣更多老年人。日本的劳动人口峰值出现在1995年，此后持续下降。2020年，15—64岁的劳动力人口为7449万人。2024年，降至7367万人。2040年，预计将跌破5500万，日本将失去1000多万劳动人口。疫情前，日媒就报道因劳动力严重短缺而导致的停业和倒闭现象，疫后时代，随着千万劳动力的减少，大多数行业势必遭遇严重的人力短缺危机。部分行业，如保安、护理等，对劳动力的需求更是超过了平均水平，这些行业也较为适合老年人从事。 （二）雇佣制度加剧了问题。 从战后至今，日本延续年功序列制和终身雇佣制度，这种雇佣制度在经济上行期可以维持稳定的雇佣关系，但在经济下行期会对企业造成沉重压力。为减轻负担，企业会选择更多雇佣非正式员工，如劳务派遣人员。2019年，日本非正式雇员占就业总人口的38.2%，创历史新高。 “迷失的一代”经济基础脆弱。迷失的一代”是指1970—1982年出生的战后第二批婴儿潮，他们经济基础薄弱，单身率高，多是“啃老族”“蛰居族”，徘徊在社会边缘。90年代初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，一直到21世纪前5年（日称“就业冰河期”），企业因效益不佳大幅缩减应届生招聘规模，同时改换雇佣劳务派遣员工，大量毕业生只能成为非正式雇员，不仅面临“同工不同酬”，还面临更脆弱的社会保障关系。他们的毕业潮恰好在90年代，面临“毕业即失业”的境地，只能干非正式雇员。后面再想换正式工作，又受到“非应届生”身份的桎梏。等到他们老去，也就是十多年后，又赶上1:1抚养比的时代。命运好像总是对同一批人不公。 “迷失的一代”大概率成为无退休公民。这一代人规模约2000万人，占总人口比重高达16%，不少人仅靠微薄的工资艰难度日，储蓄和养老金都少得可怜，等到他们退休，将面临比“2000万日元”养老金缺口更惨的境地，“工作到死”也许是必由之路。这一庞大且脆弱的人口群体，将加剧“无退休社会”的窘境。 中国离“无退休社会”有多远 中国老年人就业市场引起关注。近期，一些企业招聘退休人员的消息登上热搜。第一财经报道，北京环球影城、麦当劳发布招聘老年人信息，要求是取得退休证的正式退休人员，其中环球影城的薪资标准是每个班次4—8小时，每小时30元；麦当劳是每周上3—4天班，月工资1500—2500元。 上述老年人就业与日本的“无退休社会”下的老年人就业背后缘由不尽相同。8月1日的“社保新规”带来的一大问题就是企业负担加重。企业可能面临庞大的增量开支，对实力薄弱的中小企业来说甚至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为了减轻压力，企业可预见的应对方法之一就是提高非正式雇员的比重，于是，招聘老年人等无社保缴纳要求的人士就成为当前“生存战”下的释放口。与日本面临的长期结构化问题相比，我们的问题可能更急在当下。 是否会面临“无退休”问题，一方面要看养老金，另一方面还要看老年人储蓄。 日本老年人储蓄情况。日本总务省公布，2022年高龄者家庭的平均储蓄额是2414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117.25万元），中位数是1677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81.46万元）。其中，超过2500万日元的占比34.2%，低于300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14.57万元）占14.4%。 中国老年人储蓄情况。2024年10月，民政部、全国老龄办发布的《2023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》显示，2023年，中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人均财富储备约26.4万元。 “消失”的退休生活 日本人退休后继续工作，一部分是“迫于生计”，另外一部分则是自主选择。日本目前老年人就职较多的岗位分别有保安、护理、生产、加工、烹饪、保洁等。 贫困人口的被迫选择。日本厚生劳动省发布的数据显示，2019年度公共职业介绍所新登记的65岁以上求职者约59万人，是10年前的1.9倍。此外，日本有关机构2015年发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，“60—69岁人群工作的最主要原因”，“经济原因”占58.8%。保安员是日本老年人从事的主要职业之一。日本《朝日新闻》“无退休”专题在2019年报道了一位时年73岁的老人柏耕一，他从事着一份日薪9000日元（约合人民币438元）的保安员工作。他和妻子每月养老金合计6万日元（约合人民币2921元），租住的房屋月租6.6万日元，所以必须工作赚出房费和生活费来。进入保安公司后，柏耕一发现这行里老年人众多，他所在的公司70岁以上的员工占八成。数据显示，截至2019年底，日本全国共有57万名保安员，其中60岁以上占45%，70岁以上占15%。 工作可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。2017年，时年76岁的镰田治“入职”了一家特别养护养老院，照顾着院里几乎与他同龄的老人们。虽然养老金也够用，但是“工作是意见很快乐的事。与人接触、结交朋友的感觉很棒。我过了70岁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”，镰田说。对于工作了50多年，工作已经融入日常生活的他来说，无事可做的日子总会觉得空落落的